教授,請花點時間為公眾寫作
作者:劉愛生  

在當前的學術生態下,大部分大學教師的交流主要限于同行之間;工作的重心是大量地“制造”論文。這些論文只要能發表(期刊影響因子越高越好)就足夠了,至于有沒有人閱讀,有沒有產生社會影響力,則無關緊要了。

學術論文缺乏足夠社會影響

有些學者對此批評道:“學術圈很像一個自給自足的生產系統,或者說,有時候,有點自娛自樂!毕噍^之下,愿意且持續為公眾寫作的大學教師并不多見。

許多引起社會公眾注意的社會熱點事件,例如中美貿易戰,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解讀,但一看作者很少是大學教師。

大學教師在公共事件上的沉默也引起一些學者的批判。新加坡國立大學特聘教授阿西特·比斯瓦斯(Asit Biswas)等人在《教授,沒有人讀你的論文》(Prof, no one is reading you)一文中就指出,這個世界上最杰出的思想者,大多數可能是大學教授。但遺憾的是,他們中的絕大部分并沒有影響到當下的公共生活。一是因為許多論文被出版商壟斷,除非花錢購買,否則普通公眾、一線從業者很難接觸到;二是因為論文充斥的大量術語及其不必要的長度,足以打消公眾的閱讀興趣。對此,作者建議學術人員借用大眾媒體,用普通公眾能夠理解的語言,傳達個人的思想和發現,從而真正影響公共爭辯和政策制定。

為什么需要為公眾寫作

一是大學教師身份的特殊性。大學教師不僅是教育者、研究者,而且是公共知識分子。既然是公共知識分子,大學教師理應走出象牙塔,展現出強烈的公共關懷和理性批判精神。大學教師花費時間和精力為公眾寫作,無論是科普寫作,還是社會熱點事件解析,即是承擔知識分子的道義與責任的體現。加州大學校長珍妮特·納波利塔諾(Janet Napolitano)就指出,大學學者承擔著知識分子的角色,不能只待在實驗室或在某領域開展研究、向同行分享知識,以及指導研究生。相反,學術共同體要走進公共領域,確保他們的工作與聲音被公眾聽見、理解和信服。

二是傳播網絡正能量的需要。隨著網絡社交媒體時代的興盛,大學教師公共寫作的意義更為重要。因為網絡空間是一個充滿競爭的場域,大學教師不主動介入,自動排除在公共討論之外,其他人(如傳銷者、意見領袖)自然會去占領,甚至主導網絡空間的話語權——但由后者主導的結果未必令人滿意,他們未必能保證大眾傳播的客觀性、準確性。相對而言,大學教師受過系統的學術訓練,在描述和分析社會現象或科學發現時,往往能提供一種更具客觀性、深刻性和全面性的視角,從而更有利于提升公眾的智識水平和思考方式。

三是提升公眾對大學科研信任的現實需要。在日常生活中,不乏公眾不理解政府資助大學教師研究康德、黑格爾、尼采等哲學家的意義何在,也不知道量子力學到底是什么東西(有些人甚至誤認為它是玄學),也不明白政府花了那么多錢,為什么一些疾。ㄈ绨┌Y、艾滋。┻是攻克不了。諸如此類的“不理解”“不知道”“不明白”,無疑會增加公眾對科學研究的懷疑,削弱政府花費巨資用于科學研究的正當性。

那么,大學科學研究如何獲得公眾的信心?答案在于大學教師與公眾之間的有效溝通和互動。俄勒岡大學校長邁克爾·希爾(Michael Schill)對此就指出:“為了讓不同公眾理解復雜的科學信息,核心在于探索不同方式進行科學溝通(science communications)!睘榱擞行贤,大學教師就不能繼續沿用同行之間的交流方式(如:過多的術語、符號、統計等),而要用一種公眾可以理解、信服的語言,向后者解釋他們的研究及其價值。

化解為公眾寫作的主要阻力

首先,傳統的學術評價機制。當下,在同行評議期刊上發表論文(包括學術專著),仍是學術評價的主導方式。大學教師的公共寫作,在絕大部分高校仍然沒有受到足夠重視。由于教師的活動主要是圍繞學校的各種考核與評價制度而運轉,如果不把公共寫作納入學術評價體系,教師將從根本上缺乏為公眾寫作的熱情與動力。

其次,傳統的學術觀念。許多大學教師和行政人員普遍持這樣一種觀點:在同行評議的期刊發表論文,才是從事“真正的研究”“嚴肅的研究”;相反,面向公眾的寫作,則常常被學者們嗤之以鼻,不僅被視為不務正業、浪費時間,而且被認為無法凸顯作者的學術水平,會降低作者在學界的身份與地位。甚至有大學行政人員認為,公共寫作是一種類似于游戲上癮的病癥,除了可以滿足即刻的快感與自我中心外,并不能真正推進學術知識;公共寫作是虛弱的標志,表明大學教師的能力不足,證明今天的公共知識分子并不是真正的教授。

最后,傳統的學術寫作風格。長期的學術訓練,使大學教師形成了特殊的學術論文寫作風格。這種風格大量充斥著令普通公眾難以理解的專業術語、符號公式和數學模型等。其結果是,許多大學教師一旦離開了專門術語、數字模型等后,往往不知道如何向公眾介紹其研究發現。在學術寫作風格難以有效轉換成公共寫作風格之后,大學教師自然降低了為公眾寫作的興趣。

那么,該如何化解以上阻力,鼓勵更多的大學教師為公眾寫作?

第一,大學應完善教師評價機制,把公共寫作納入到學術評價體系中?上驳氖,諸如吉林大學、浙江大學近年來就制定了新規,擬將在報刊、電視、互聯網上刊發或播報的,具有廣泛網絡傳播的優秀原創文章、影音、動漫等作品納入學?蒲谐晒y計、各類晉升評聘和評獎評優范圍。當然,如何進一步規范和完善相關的實施辦法,這是另外一個問題,這里不再贅述。

第二,大學應使教師充分認識到公共寫作是一種合法的學術!皩W術”的概念并非一成不變的,也絕非狹隘地等同于在期刊發表論文或出版專著。博耶在1990年提出的多元學術觀念,大大拓展了我們對學術的理解。按照他的理解,大學教師為公眾的寫作,只要其目的是加深公眾對人與自然的認識,或致力于解決緊迫的社會問題,就屬于一種“參與的學術”,理應得到高校的承認。

第三,大學應對教師進行公共寫作技巧方面的培訓。人們常常想當然地以為,由于大學教師是某一領域的專家,因而可以輕松有效把其思想與發現傳遞給普通公眾。當然,不排除某些學者(如易中天、斯蒂芬·霍金)在此方面做得非常出色,但事實是大部分教師無法做到有效傳播。因為人文和科學思想往往是復雜的,要做到有效傳播,不是簡單地用一些更容易理解的詞語代替專業術語即可。但是,對大學教師進行公共寫作技巧的集中培訓,將能有力化解這一難題。

總之,作為組織的大學,需要重新審視大學教師公共寫作的意義與價值,從而更好地激勵教師從事此方面的工作;對于大學教師自身而言,需要重新認識到公共寫作背后所承擔的社會責任。一個只沉浸于個人學術專業領域,而忽視對公共生活關懷的大學教師,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“跛腳的”。北京大學教授鄭也夫就曾指出:“一個思想者應該有兩個支點,一個是對智力生活的熱愛,一個是對社會正義的關懷!

作者簡介:劉愛生,浙江師范大學副研究員。
文章來源:《中國教育報》2020年5月18日,第5版。
發布時間:2020/5/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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